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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你贏了,但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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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甘菊 评论于2009-01-02 15:32:53
新年快樂!
美丽心情99 评论于2008-12-31 19:51:41
对呀,改版后一时无法适应, 味道全然变...
美丽心情99 评论于2008-12-24 23:51:02
祝圣诞和新年快乐, 好久不见,原来跑去...
深秋寒梅 评论于2008-12-24 22:31:07
祝先生圣诞节和新年快乐!
hann21921 评论于2008-12-24 00:23:53
不爭兄 祝你聖誕節快樂 新年快樂 :-)
HelenWong 评论于2008-12-22 22:26:40
祝先生及家人圣诞快乐!
uglywoman 评论于2008-12-22 00:59:09
那些歌很有那个年代的味道。
兰兰6896 评论于2008-12-21 22:21:03
图文好美!新年快乐!!
zikou 评论于2008-12-21 12:07:16
祝弟兄年尾年初節日快樂,平安健康.
chinsy 评论于2008-12-18 12:51:52
好鐘意那張《情定威尼斯》
  第1-10,共166篇日记[首页][上页][下页][末页]
标题:2008 Europe Trip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旅途见闻 创建于:2008-12-19 被查看:21次 评论(2)   文件夹:Trips
2008 Europe Trip
 
标题:2008 Europe Trip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旅途见闻 创建于:2008-12-19 被查看:37次 评论(4)   文件夹:Trips
2008 Europe Trip
 
标题:2008 Europe Trip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旅途见闻 创建于:2008-12-19 被查看:22次 评论(4)   文件夹:Trips
2008 Europe Tr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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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旅途见闻 创建于:2008-12-19 被查看:18次 评论(4)   文件夹:Trips
2008 Europe Trip
 
标题:天使為什麼能夠飛翔 -- ZT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心情杂想 创建于:2008-12-11 被查看:153次 评论(3)   文件夹:轉載文章

天使為什麼能夠飛翔

世界上的很多事情是說不清楚的,在一家醫學院學習的梅子居然和她的另外 5位寢友到了同一所醫院實習。因為她們學習的專業相同,她們都被安排在婦產科實習。在學校能夠一起學習生活,實習又能夠在一起,這讓 6姐妹非常歡喜。但沒有多久,一個問題殘酷地擺到 6 姐妹面前,這所醫院最後只能留用其中一人。

  能夠留在這所省內最高等級的醫院是 6姐妹的共同渴望,但她們不得不面對 " 有你無我,有我無你" 的殘酷競爭與淘汰。臨近畢業的日子越來越近, 6 姐妹的較量也越來越激烈,但她們始終相互激勵著,相互祝福著。院方為了確定哪一名被留用,舉行了一次考核,結果出來了,面對同樣出色的 6姐妹,院方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取捨。但現實是,院方只能夠留用一人。

   6姐妹中,開始有人表示自己家在外地,更喜歡畢業後能夠回到家鄉;有的人乾脆說家鄉的小縣城已經有醫院同意接收她 ……美麗的謊言感動著一個又一個人。

  這天, 6姐妹都突然接到一個相同的緊急通知,一名待產婦就要生產,醫院需要立刻前往她家中救治。 6姐妹急匆匆地上了急救車。一名副院長、一名主任醫生、 6 名實習醫生、2 名護士同時去搶救一名待產婦,如此隆重的陣仗讓 6姐妹都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有人悄悄地問院長,是什麼樣的人物,需要這樣興師動眾 ?   院長簡單地解釋道: "這名產婦的身份和情況都有些特殊,讓你們都來,也是想讓你們都不要錯過這個機會,你們可都要認真察學習。 " 車內一片沉寂。

 
待產婦家很偏僻,急救車左拐右拐終於到達時,待產婦已經折騰得滿頭汗水。醫護人員七手八腳把待產婦抬上急救車後,發現了一個問題,車上已經人挨人,待產婦的丈夫上不來了。人們知道,待產婦到達醫院進行搶救,是不能沒有親屬在身邊辦理一些相關手續的。人們都下意識地看向副院長,副院長低頭為待產婦檢查著,頭都未抬地說道: " 快開車!" 所有人都怔住了。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這時候,梅子 突然跳下了車,示意待產婦的丈夫上車。
 

急救車風馳電掣地開往醫院,等梅子氣喘吁吁趕回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半小時後了。在醫院門口,她被參加急救的副院長攔住了,副院長問她: " 這麼難得的學習機會,你為什麼跳下了車?"  梅子擦著額頭的汗水回答道: " 車上有那麼多醫生、護士,缺少我不會影響搶救的。但沒有病人家屬,可能會給搶救帶來必要的影響。"  

 
  3天後,院方的留用結果出來了,梅子成為幸運者。院長說出了理由: "3天前的那一場急救是一場意外的測試。 將來無論你們走到哪裡,無論從事什麼職業,都應該記住一句話,天使能夠飛翔,是因為把自己看得很輕 。 "

 
标题:~破窗效應~ ZT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心情杂想 创建于:2008-12-11 被查看:126次 评论(3)   文件夹:轉載文章

  ~破窗效應~

  阿偉是一位成功的外科醫生,和太太結婚二十年,兒子已入大學。
    在一次大學同學會,重遇初戀情人Alice。 Alice 當年是眾男生的夢中情人,公認的美人兒。 就是現在,仍比實際漂亮年輕。
     當初,為了一個誤會,   再加兩人的自尊心特強,就這樣分開了。後來,Alice 去了外國,阿偉留在香港。
    初戀的夭折,一度令阿偉痛苦不已,幾乎垮了,幸虧得到一位護士同事的關心和鼓勵,令他於走出感情低谷,重拾心情,
    這位女同事就成了他的太太。
     不料二十年後重逢Alice 。
   那晚,他們談了很多,解除了誤會,只是大家都已人到中年!
    次日 Alice 打電話邀阿偉去淺水灣酒店燭光晚餐,阿偉問:「是不是請我太太一起去?」
   Alice 回答:「我只想請你一個人,我們已失去太多時光,現在是彌補的時候。」
   「對不起,除了因公事,晚上我一般不單獨外出吃晚飯。」
   「你不是怕老婆吧?」Alice 譏諷他 。
   「我怕老婆!」他直認不諱。「我好怕不自覺地令她不開心。」
    幾日後,Alice 又特地讓快遞公司送來一封信,信封上寫明要他親啟,並且註明:only for you!
   阿偉將信原封退回。
   「本來,我會讓太太也看這封信的,既然你不希望她看,我也不看了。我已習慣與她分享生活中的一切喜怒哀樂。」
    Alice很氣忿。她見過阿偉的太太,已中年發福,且不擅修飾,像個屋村師奶,相反,自己比實際年齡要年輕得多,風韻猶存。
   當年阿偉追她追得這樣熱烈,他不可能對她失去feeling 的,一定是阿偉的太太兇神惡煞。她一不做二不休,當下親身到 他診所去。
   「阿偉,你只需講 yes or no 。你仍對我有feeling嗎?你還愛我嗎?你以前是十分愛我的。」
   阿偉只笑笑。「愛一個人與恨一個人同樣需要精力和能力。感情過去了,應該無愛無恨,古人說:一笑泯恩愁。讓已過去的、
   無法改變 的事實影響目前,根本毫無好處。我已將我的全部愛分給我的家人,而且,我已過了這種玩浪漫感情的年紀了。」
     Alice 仍不死心。
    「你真的愛你太太?還是僅出於一種義務和責任?賽過當年對我那份初戀之情?」
     「我是醫生。我相信一種科學說法,真正的愛只能維持十個月,正好是由胚胎到嬰兒哇哇出世所需的時日。這或許要從生物進化的
    角度來解釋。但愛不同愛情,愛,或許只是一種由荷爾蒙分泌而激發出的感情反應,一如我受傷會流淚,開心會微笑,是一種很生
    物式的感情反應。用一個不合適的比喻:雄性動物在追求異性時,毛會特別亮麗,叫聲也會特別悅耳.愛,只是一種行為,動物也
    懂得用舔觸等動作表示『愛』,然而,唯有愛情才是人類獨有的能力。一個「情」字,令人類愛的行為,變得成熟、深沉,由一種
    單一的行為上升為一種情懷。我很懷念我們的初戀,但我更珍惜我和太太的婚姻,珍惜我們一起走過的這段路。」
      阿偉的思路非常清晰,不愧為一位名醫生。
   他十分明白,當初在他感情最低谷、最消沉時,是現在的太太給他溫暖,喚起他的信心。
  後來,太太省吃儉用自己帶著兒子獨守空巢,支持阿偉外出留學深造。這二十來年,是太太伴他走過來的。
   太太全心于這個家,無心顧及自己的儀容、衣著,她將每一分一秒,都花在家人身上。而且,太太屬於那種生活低調,安於做男人
    背後女人的那種類型。
    阿偉不想太太為了他而刻意改變自己,做她不喜歡做的事。因為愛她,他也尊重她,由她選擇她自己喜歡的生活方式。
    「我們互相看著白髮開始萌生,皺紋出現,因為這後面包含著許多只有我們兩人知道的故事,孩子的出世,我們第一間屋的喬遷,
    雙方父母病故的哀痛,我們升職,她的一次有驚無險的大手術… …點點滴滴都寫在她和我的皺紋上,也只有她和我才懂得。
    至於你,Alice,我很懷念那段我們花樣的年華,但我不會用現在幸福充實的家庭生活去交換那段時日的延續,這只有百害而無一利。
    如果我們都珍惜我們的初戀,珍惜這次難得的二十年後的重逢,我們就這樣互相握手、互道『珍重』吧!」
    Alice 聽了這番話,默默擁抱了阿偉,轉頭就離開了。
   人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今天婚外情、一夜情氾濫,但這絕成不了你忽略她、冷淡她的理由。
   珍惜你與她一起走過的路,如同你對她的愛,會如醇酒,愈陳舊愈香。
   心理學的研究上有個現象叫做「破窗效應」,就是說,
  一個房子如果窗戶破了,沒有人去修補,隔不久,其他的窗戶也會莫名其妙的被人打破;
  一面牆,如果出現一些塗鴉沒有清洗掉,很快的,牆上就佈滿了亂七八糟,不堪入目的東西。
 一個很乾淨的地方,人會不好意思丟垃圾,但是一旦地上有垃圾出現之後,人就會毫不猶疑的拋,絲毫不覺羞愧。

 
标题:少吃__就是多吃__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心情杂想 创建于:2008-12-02 被查看:47次 评论(1)   文件夹:寫給朋友
"少吃__就是多吃__" 嘻嘻 :-))

這是 hann 兄給的謎題~~
老夫想了半天還是參不透~~
不如讓大家一起來參一參~~
看能不能給 hann 兄一個滿意的答案~~
 
标题:有時候你贏了,但其實你輸了 -- ZT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心情杂想 创建于:2008-11-21 被查看:431次 评论(6)   文件夹:轉載文章

有時候你贏了,但其實你輸了
 
一對年輕的夫婦正在所租的小套房裡為著添購新家具的事情而鬧彆扭,女的口才犀利,男的剛毅木納,過沒多久作老公的就已處於挨轟的態勢。
 

不一會兒,兩個人都嚷得精疲力盡,說不出話來,這時前幾分鐘一直被迫採低姿態的先生忽然開口了,他感慨地對他所愛的老婆說:「老婆,就算妳講得全都對,但為了辯贏我而毀掉一整個晚上的氣氛,值得嗎?」

 

「為了辯贏我而毀掉一整個晚上的氣氛,值得嗎?」雖是短短的幾個字,確多麼值得我們這些講求「贏」為目的的現代人省思啊!

 

我很喜歡一句名言:「有時候你贏了,但其實你輸了!」

 

可不是嗎?有時候你贏了面子,但其實你輸了感情;有時候你贏了口舌,但其實你輸了形象;有時候你贏了好處,但其實你輸了友誼..... 總之,有時候您看似贏了,實際上你卻輸了!

 

待人處事固然應該「據理」,但卻不一定要臉紅脖子粗地在那兒「力爭」!理直氣「和」的態度絕對比理直氣「壯」更易為人所接受。

 

這世界上有四種人:

 

第一種人,沒有立場,不講道理,態度也不好;

 

第二種人,沒有立場,不講道理,態度卻很好;

 

第三種人,有自己的原則,也很會講理,但表達方式卻很「衝」;

 

第四種人,很有立場,很講道理,溝通方式也很溫和。

 

如果將這四種人各配上一個形容詞,我們可以說:

 

第一種人,是徹底的「可憐人」,因為他將一無所有;

 

第二種人,是鄉愿型的「濫好人」,因為他實在缺乏立場;

 

第三種人,是橫衝直撞的「機器人」,因為他雖然邏輯無礙,卻不懂與人相處的藝術;

 

第四種人,是「最可愛的人」,因為他們就是像天使一般。

 

在這個世界上,唯有成為「第四種人」,您才會是一個真正的贏家!

 

在人際互動間,您會顧此失彼嗎?您常「看似贏了,但卻輸了」嗎?實在值得您深思咀嚼之。

 


做人不講理,是一種缺點;
 
做人硬講理,是一個盲點!

 

 
标题:輕囊行遠 -- ZT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心情杂想 创建于:2008-11-18 被查看:97次 评论(0)   文件夹:轉載文章

輕囊行遠
 
 
一個小和尚要出門雲遊,但日期一推再推,已經過了半年了,還遲遲不肯動身。
方丈把他叫去問:「你要出門雲遊,為什麼還不動身呢?」
小和尚憂愁地說:「我這次雲遊,一去萬里,不知要走幾萬里路,跨幾千條河,翻幾千座山,經多少場風雨,所以,我需要好好地準備準備啊。」

方丈聽了,沉吟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說:「是啊,這麼遠的路,是需要好好的準備準備。」又問小和尚說:「你的芒鞋備足了嗎?一去萬里,遠路迢迢,鞋不備足怎麼行呢?」

方丈吩咐寺裡的僧人,每人幫小和尚準備十雙芒鞋,一會兒就送到禪房裡來。不一會兒,寺裡的僧人就紛紛送鞋來了,每人十雙,上百的僧人,很快就送來了上千雙芒鞋,堆在那裡,像小山似的。

方丈又吩咐大家說:「你們這師弟遠去,一路要經不知多少場風雨,大家每人要替他準備一把傘來。」不一會兒,寺裡的僧人便送來了上百把傘,堆放在方丈和小和尚的面前。

看著那堆得像小山似的芒鞋,還有那堆得像小山似的一大堆雨傘,小和尚不解地說:「方丈,徒兒一人外出雲遊,這麼多的東西,別說是幾萬里路,就是寸步,徒兒我也移不動啊!」

方丈微微一笑說:「別急,準備得還不算足呢,你這一去,山萬里,水千條,走到那些河邊,沒船又如何能到彼岸呢?一會兒,老衲我就吩咐眾人,每人給你打造一條船來。」

小和尚一聽,慌忙跪下一迭聲地說:「方丈,徒弟知道您的用心了,徒兒明白了,現在徒兒就要上路了!」
方丈會心一笑說:「一個人上路遠遊,一鞋一缽就足矣,東西太多,就走不動了。人生一世,不也是一次雲遊嗎?心裡裝的東西太多,又如何能走得遠呢?輕囊方能致遠,淨心方能行久啊。」

小和尚一聽,心裡慚愧

 
标题:歐巴馬傳奇 --ZT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时事点评 创建于:2008-11-06 被查看:170次 评论(0)   文件夹:轉載文章

歐巴馬傳奇

一段你想不到的 異國成長旅程
歐巴馬童年 體驗人生百態


商業周刊 第1094期 2008-11-10 整理者:孫秀惠

在少年歐巴馬自傳中,自述十歲前的他,從出生夏威夷,再隨繼父到印尼,並在當地入學,最後獨自回到夏威夷,一段自我尋根的故事。
 
楔子

我剛過二十一歲生日沒幾個月,有個陌生人打電話來報信。當時我住在紐約第九十四街,位在第一與第二大道之間,這裡鄰近曼哈頓的東哈林區,算是無法定義的模糊地帶。環境並不宜人,草木貧瘠,一整排汙黑的無電梯公寓在大白天裡連影子都沉甸甸的。我住的公寓不大,不僅地板傾斜,暖氣時有時無,樓下門鈴也不管用,訪客必須事先在轉角的加油站打公共電話。那兒有條像狼一樣的黑色杜賓犬,嘴巴叼著一個空啤酒瓶,會在夜裡出來巡守。

我的那些鄰居多是波多黎各人,我也喜歡跟他們講幾句西班牙的俏皮話。下課回來時,我也經常停下來跟那些整個夏天都在鬼混的男孩子說話,聊聊尼克隊或者他們前一天晚上聽到的槍響。天氣好的時候,我和室友會坐在逃生門口抽菸,看著暮色將城市刷藍,或盯著附近高級社區的白人到我們這裡遛狗,讓狗直接在路邊大便。「混蛋!把狗屎帶走!」我室友總是氣得破口大罵。

這些片刻我都樂在其中,但也是僅止於此。一旦談話開始漫無邊際,或想要進一步深談,我就會立刻找藉口離開。我逐漸安於孤獨,因為這樣最安全。

我記得當時隔壁有位老人似乎也是同樣的脾氣。他一個人生活,身形憔悴佝僂,很少出門,經常披著厚重的黑外套與難看的軟呢帽。有時候碰巧遇到他從商店回來,我都會主動要幫他拿東西上樓,他會瞧瞧我,聳聳肩,然後一道爬樓梯,我們每爬完一段就停下來讓他喘喘氣。等到終於到他家門口,我會把東西放好在地上,他也都禮貌的點頭致意,步履蹣跚的把門閂好。我們之間沒說過半句話,對我的舉手之勞,他也不曾出口謝謝。

老人的沉默寡言讓我印象深刻,我視他為志同道合的夥伴。然而沒多久,我的室友發現他倒在三樓樓梯間,眼睛圓睜且四肢僵硬,像嬰孩一樣蜷縮著。警方進到老人的公寓,裡頭簡單到幾乎家徒四壁,只有一把椅子,一張桌子,與一幅掛在壁爐正上方褪色的女人畫像。畫中的女人眉毛濃密,笑容溫柔。有人開了冰箱,發現老人將一疊將近一千美元的小額鈔票捲在舊報紙中,刻意藏在美乃滋與泡菜罐頭後面。

 
老人的孤獨處境觸動了我,那一刻,我多麼希望知道他的名字啊,然而同時間,我為自己的想法既懊悔又難過,我一方面覺得這樣破壞了我們之間的默契,一方面總覺得要一無所有的老人說出自己的往事,聽了也只是於心不忍。

大概又過了一個月吧,是個寒冷又陰沉的十一月清早,電話響的時候,我正在準備早餐,爐上煮著咖啡,平底鍋還煎著兩個蛋。我接過室友遞來的電話,線路因為靜電干擾非常不清楚。

「巴利?巴利,是你嗎?」

「是的……,哪位?」

「呃,巴利,我是珍,你在奈洛比的姑姑。聽得見嗎?」

「對不起……,妳剛剛說妳是?」

「珍姑姑。聽好,巴利,你爸爸死了。出車禍死了。喂?聽得見嗎?我說,你爸死了。……。」

整個過程就是這樣。電話一斷訊,儘管廚房裡的蛋已聞到焦味,結果我就呆坐在沙發上,瞪著石灰牆的裂縫,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

父親缺席—只出現在相簿、故事裡的謎團

一∼五歲•出生夏威夷

直到我的父親去世,他對我來說還是一團謎,充其量就是有這樣一個人。他一九六三年離開夏威夷的時候,我只有兩歲,所以從小我只能從母親與外祖父母說的連串故事中來認識他。他們偏愛的各自不同,但一樣是反覆講到滾瓜爛熟。我到現在都記得,晚飯後,老爺子(歐巴馬外祖父)靠在他那把有襯墊的舊椅子,一邊小口喝著威士忌,用香菸盒的玻璃紙剔牙,一邊說有回我父親為了個菸斗,差點把一個人從大風口(Pali Lookout,夏威夷歐胡島著名觀景點,高聳於九百八十五英尺的峭壁上)往下扔……。

「是這樣的,你媽和你爸決定帶那個朋友在島上四處參觀,所以他們就開車前往大風口。」
「一夥人下了車,就站在欄杆旁欣賞風景。巴拉克(指歐巴馬的父親)還抽起他生日時我送的菸斗,拿著它指東指西的,活像海上的船長。」

「你爸真的很以這個菸斗自豪,」母親又插嘴道。

「不管怎樣,這個倒楣的傢伙也是從非洲來留學的,被巴拉克拿菸斗的架式吸引住了,於是要求能不能讓他也試試。你爸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同意了。結果這傢伙才吸了一口就一陣咳嗽,因為咳得太兇,菸斗從手中滑落,還掉出了欄杆外,下面可是一百呎深的懸崖。」

說到這兒,老爺子就著酒瓶又喝了一小口,接著說:「嗯,當時,你爸也很體貼的等到朋友不咳了,才叫他爬到欄杆外把菸斗撿回來。這人往下一看是九十度的斜坡,只好跟巴拉克說他會買一個賠償。」

「但巴拉克堅持要拿回他的菸斗,因為這是一件禮物,無可替代。於是,那傢伙又朝下望了一望,再次搖搖頭。你爸當下就把他整個人舉起來,開始要往欄杆外丟!」

老爺子忍不住大喝一聲,還開懷的拍了下膝蓋。

「爸,他不是真的要把人扔出欄杆啦。」母親顧慮的看著我,但老爺子喝了一口威士忌,沒打算停。

「這時候,其他人都來圍觀了,你媽懇求巴拉克放手,至於那位朋友大概只能大氣不出的為自己祈禱了。總之,幾分鐘後,你爸把那個人放下來了,拍拍他的背,提議大家一起去喝杯啤酒,說有多冷靜就有多冷靜,而且你知道嗎,他後來整趟路上都是這樣,像個沒事人似的。他說:『我只想讓那傢伙學會教訓,把別人的東西當一回事!』」

外祖父又開始大笑,媽也忙著向我使眼色,意思是說他們實在太誇張了。「你爸是有點跋扈,有時候看起來很難商量,這是因為他本質上是個非常一絲不苟的人。」

突然陷入沉思的老爺子,也頻頻點頭說:「這是真的,任何情況你爸都能迎刃而解,這使得每個人都喜歡他。記不記得有回他要在國際音樂節獻唱?他原本答應就上去唱幾首非洲歌曲,結果一到現場才發現非同小可,在他之前表演的夏威夷女孩帶著整支樂隊做後盾。你知道,換作其他人可能會就此打退堂鼓,但巴拉克不會。他一樣上台,面對著一大群人開始唱歌。我告訴你,這事情可一點都不簡單。他唱得不算好,但他有自信心,結果所得到的掌聲,比起其他人都毫不遜色,讓人意想不到。」
外祖父搖頭晃腦的從椅子起身,想把電視機打開。「你可以從你爸身上學到的是,自信,這是一個人成功的秘密。」

這些故事全都千篇一律,輕薄短小、無可查考。它們經年累月的長駐於家族的記憶中,就像屋中還留有幾張父親的照片,是舊舊的黑白相館照,會在翻箱倒櫃找耶誕節飾品或是舊的浮潛設備時不小心被看到。打我有記憶開始,母親已有交往對象,這人後來也成為她的第二任先生,所以不用解釋,我自然明白為什麼這些照片被藏起來。但也有這樣的時刻,母子倆一起坐在地板上,翻看一本破破爛爛的相簿。在滿天灰塵與樟腦味道中,我總是一面凝望父親的面容——黝黑的笑臉,突出的前額,厚重的眼鏡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氣,然後邊聽邊把他人生的種種事件拼湊出完整的故事。

我所理解的是,他是非洲人,屬於肯亞盧奧(Luo)部落,他的父親,也就是我的祖父胡賽因.安陽高.歐巴馬(Hussein Onyango Obama),不僅是位傑出的農民,也是部落長老與會治病的巫醫。我父親從小幫忙放羊,後來到英國殖民政府在當地設的學校讀書,因為資質優異,拿到去奈洛比深造的獎學金;接著,在肯亞獨立前夕,又被肯亞高層和美國贊助者選上到美國讀大學,成為第一波大規模被送出國學西方科技的非洲人士,等著學成歸國後建設一個嶄新現代的非洲。

一九五九年,他二十三歲,成為夏威夷大學第一位非洲籍學生。主修計量經濟學的他,三年後以全班第一名畢業。他交遊廣闊,協助成立國際學生組織(International Students Association),且自己成為首任主席。在一次俄語課上,他遇見了一位羞澀靦腆的美國女孩,兩人墜入愛河時,女孩才十八歲。這對年輕人結婚後,女孩生下他們的兒子,還以他的名字命名。後來他拿到另一筆獎學金,這次是到哈佛大學攻讀博士,但錢不夠無法攜家前往,只好兩地分隔,後來他回到非洲履行對土地的承諾,拋下了這對母子,即使各在天涯但感情仍在……。
每回闔上相簿,我都要從這個故事抽離出來,它就像一個沒有邊際卻又井然有序的宇宙,即使被母親和外祖父母精簡過了,很多事情仍然像團謎。但我很少追問細節,等到我接觸越來越多的電視、媒體,我開始有很多疑問,比方為什麼萬能的上帝放任一條蛇釀下悲劇?為什麼我的父親沒回來?但當時才五、六歲的我,倒很樂意把這些不可考的謎團放著,只要每個故事有頭有尾,跟真的一樣,就能陪伴我安穩入睡。

母親改嫁—來到傳說中有獵頭族的國度

六歲•隨繼父到印尼

母親和一個叫羅羅(Lolo)的印尼人結婚了。羅羅也是她在夏威夷大學認識的同學。他個子不高,長相英俊,棕色皮膚與濃密黑髮的外表,網球打得很好,笑起來就像是個性沉著冷靜的人。從我四歲到六歲整整兩年,他可以跟老爺子連續下幾個小時的棋,又花時間跟我玩摔跤。有一天母親要我坐下,她說羅羅已經向她求婚了,希望我們一起搬到遙遠的地方。我並不吃驚,也沒表示反對,我只是問她愛不愛他。我當時已經大概知道這樣的事情很重要。母親一聽,下巴不停的顫抖,她強忍住眼淚,抱著我不放。我突然覺得自己勇敢多了,雖然我不確定為什麼。

之後羅羅很快就離開夏威夷,母親和我因為有護照、簽證、機票、訂飯店等的事要準備,又多留了幾個月。我們打包的時候,外祖父拿出一本地圖集,勾出所有印尼群島的名字:爪哇、婆羅洲、蘇門答臘、峇里。他說,有幾個名字小時候在約瑟夫.康拉德的書上讀過,它們那時被稱作香料群島,名字很迷人,充滿神秘色彩。「這裡說那邊還有老虎和猩猩。」他睜大了眼繼續看書,「這裡還說有獵頭族!」圖(我們稱呼外祖母為圖圖,圖是簡稱,是夏威夷語的「父母的父母」,因為我出生時,她認為自己仍很年輕,還不能叫外婆)則打電話到國務院確認國情是否穩定,雖然對方表示一切在控制中,她還是堅持要我們打包好幾箱的調味料、奶粉與沙丁魚罐頭。「你可不知道那些人都吃什麼。」她很堅持,還塞了幾盒糖果籠絡我,母親只有搖頭嘆氣。
我們最後是搭泛美航空的班機繞過大半個地球。到了雅加達,一下飛機,跑道上就是一陣熱浪襲來,太陽大的像火爐,我緊抓住母親的手,決定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要保護她。

在機場,羅羅微笑著來接我們,他長胖了一些,還留了個大鬍子。他過來抱抱母親,把我舉到空中,要我們跟著一個短小精幹的男人。那男人帶著我們直接跳過海關長長的隊伍,把行李搬上車。

「別擔心,一切已經打點好了。」羅羅邊說邊爬進駕駛座。

他接著說,這輛車是借來的,不過他已經買了一輛全新的日本製摩托車,以現況來說應該夠用;新房子剛弄好,只剩下一些小地方就能完工;他也幫我在附近一所學校註了冊,有很多親戚們正等著見我們。他們兩個說話的時候,我從後座的窗子探出頭,目不轉睛的看著掠過的風景,一座座村落緊挨著森林,舉目盡是純粹的棕色與綠色,而空氣裡除了柴油,還飄著一絲木頭生火的味道。男男女女像鷺鷥一樣在稻田中穿梭,臉全被寬寬的草帽蓋住了。一個男孩全身濕滑像頭水獺坐在任勞任怨的水牛背上,拿了根竹子不斷抽著牠的屁股。街道變得越來越擁擠,開始有小商店、市集以及用手推車拉著砂石和木材的人。我們經過一排圍牆高聳並有警衛看守的豪宅時,媽媽說了一些我完全聽不懂的事情,內容跟政府還有叫蘇卡諾(Sukarno,一九○一∼一九七○,印度尼西亞民族獨立運動的領袖,印尼建國領袖和首任總統)的人有關。

「誰是蘇卡諾?」我從後座上大聲問。羅羅裝作沒聽見,只是碰碰我的手要我們注意前面,「你看。」他往上指著。那裡,有個至少十層樓高的龐然大物橫跨在路面上,身體是人,卻是張猴臉。

「那是哈努曼(Hanuman),猴神。」羅羅帶著我們繞過雕像。我從座位上轉過頭去,完全被牠一夫當關的氣勢迷住了,牠穩若泰山的一柱擎天,幾乎要遮蔽太陽,無視於腳下的車水馬龍。羅羅話說得很肯定,「他是一位偉大的戰士,能以一擋百,邪魔歪道遇上他,就只有求饒的份。」
房子位於市郊尚未開發完成的地區,路面也由柏油轉為碎石再到土路,直到完全是鄉下在走的那種羊腸小徑。我們的房子就是一般的水泥加上紅磚瓦,但開闊通風,前面小院子還有一棵大芒果樹。進門的時候,羅羅宣布說要給我一個驚喜,但還沒來得及說,樹梢就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嚎叫。母親和我都嚇得往後跳,原來是隻毛茸茸的動物,體型很大,頭卻又扁又小,一雙長長的手臂都碰到下面的樹枝了。

「有猴子!」我喊了起來。

「猩猩啦。」我媽糾正。

羅羅從口袋掏出一顆花生,直接遞到牠手裡。「牠叫塔塔,」他說:「我從新幾內亞帶回來送你的。」

在後院,我們發現了一個小型的動物園:滿地跑的雞鴨,一條狂吠的大黃狗,兩隻天堂鳥,一隻白色鸚鵡,邊緣有個被圍起來的池塘,裡頭竟然有兩尾小鱷魚半露在水面上。羅羅盯著那些爬蟲類說:「本來有三隻,但最大的從圍欄的洞爬出去,溜到別人田裡,把人家的鴨子吃掉了。我們還拿著火把四處抓牠呢。」

天已經快黑了,但我們還是沿著村莊的泥巴路散了一小段步。回到家的時候,那個幫我們搬行李的人正站在後院,用手臂夾著一隻暗紅色的母雞,右手拿起一柄長長的刀。他對羅羅說了幾句話,羅羅點點頭,要母親和我過去。母親叫我先不要動,質疑的看著羅羅。

「你不覺得他年紀還太小嗎?」

羅羅聳聳肩,低頭看我。「孩子應該知道他的晚餐怎麼來的。巴利,你認為呢?」我看著母親,然後轉身對著那個抓雞的人。羅羅又點點頭,於是那人把雞放下,用膝蓋輕輕壓住,把牠的脖子架在小水溝上,那隻雞掙扎了一會兒,翅膀不斷用力拍著地面,幾根羽毛隨風散落,但最後牠還是停了。那人熟練的在雞脖子劃過一刀,一道鮮血射出就像長長的紅絲帶,然後他站起來,把雞拿得離自己遠遠的,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牠往上丟。雞砰的一聲掉在地上,還掙扎著想站起來,但頭已經變形移位,也完全無法控制兩隻腳,只能跌跌撞撞的轉圈圈。牠的血汩汩流出,圈圈也越轉越小,直到最後倒地身亡。
羅羅摸摸我的頭,要我和媽媽開飯前梳洗一下。在昏暗的黃色燈泡下,我們三個安靜吃著晚餐,有燉雞和米飯,甜點是毛茸茸的紅色水果,剝開裡頭特別甜,我一直吃到胃疼才停下來。晚飯後,我一個人睡一張床,上頭掛著蚊帳,我聽得到蟋蟀在月光下鳴唱,回想幾個小時前目睹一場生命的垂死掙扎,實在很難相信自己會有什麼好運。

街頭鬼混—和農民、奴僕的小孩玩在一起

七∼九歲•在雅加達讀小學

「第一要記住如何保護自己。」

羅羅和我在後院面對面站著。幾天前,我頭上腫著一個雞蛋大小的包回到家。當時羅羅正在洗摩托車,他抬頭問我怎麼回事。我沒有隱瞞,是和附近的一個大哥哥打架了。我說,那男孩趁我們玩的時候,拿了我朋友的足球拔腿就跑,我一路追他,所以他就用石頭對付我。這是不對的,我話沒說完就委屈哽咽。

羅羅沒說什麼,用手撩開我的頭髮檢查傷口。「沒流血就好。」說完又回去忙他那台摩托車。

我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沒想到第二天他下班回家,肩膀上掛了兩副拳擊手套。一副大的是黑色,小的則是紅色,還聞得到簇新的皮革味道。

他幫我把手套的帶子繫好,然後往後退確認自己綁得如何。結果我兩手晃來晃去,活像細細的莖長了兩顆圓球。他搖搖頭,把拳擊手套拉到我的正前方。

「注意,手不能放下。」他調整我的手肘,然後以屈膝的姿勢開始來回跳動。「你要一直動,但記得要蹲低,不要讓他們有機可乘。感覺如何?」我點點頭,竭盡所能模仿他的動作。幾分鐘後,他停了下來,舉起手掌正對著我的鼻子。

「好,」他說:「現在看看你的進攻。」

我舉起手,軟趴趴的攻擊羅羅的手掌,不時仰頭望著他,忽然意識到,經過兩年的相處,他的臉已是如此熟悉,自己對這塊土地也不再感到陌生。我不僅在六個月內就學會印尼語,瞭解這裡的風俗習慣和傳說,我也見識過水痘、痲疹和老師們的藤條有多痛。我跟農民、奴僕與基層公務員的孩子全都打成一片,從早到晚在街上鬼混,搶著打工、抓蟋蟀,用像刀鋒一樣利的線比賽放風箏。跟著羅羅,我會在吃飯時生吃小小的綠色辣椒,在家裡的飯桌外,我還吃過狗肉(有困難)、蛇肉(難度加倍)還有烤蝗蟲(脆脆的)。
在給外祖父母的信中,我會寫下大部分的事情,然後滿心期待會換來文明世界一包包的巧克力和花生醬。但不是每件事我都會寫信報告,有些實在是難以描述。我就沒有告訴圖和老爺子,有天一個臉上沒有鼻子的人來到我們門前,發出像吹哨子的聲音向媽媽要東西吃。我也沒說,一個朋友在下課時間告訴我,他年幼的弟弟昨晚死了,因為有邪靈隨著風侵入。還有雨水下不來的那年,農民們茫然的表情;他們赤腳走在貧瘠龜裂的土地上,駝著背,不時彎下身子徒手捏碎土塊。令人絕望的是,第二年雨下了一個多月,不僅河水暴漲,田地、街道都成為滔滔水流,水深跟我的腰一樣高,顧不得自己的窩快要被水沖垮,家家戶戶都在匆忙搶救自家的雞隻和羊群。

我逐漸體認到,世界是如此暴力,無法預測,且無情是一種常態。我認為,外祖父母對這樣的世界一無所知,不應該用他們回答不出的問題去打擾他們。

獨自歸鄉—有一天,我和生父重逢了

十歲•返回夏威夷

我花了一些時間才在人群中認出他們。當自動門一打開,我只能看到,隔著欄杆全是一張張微笑、焦急的臉龐。一直到人群後方,我終於找到一位高大、頭髮花白的男人,旁邊幾乎看不見的,還有個嬌小、表情嚴肅的婦人。他們開始朝我揮手。我走出自動門,門一關上,圖就把我抱在懷裡,在我脖子套上用糖果和口香糖編的夏威夷花圈。我們走的是高速公路,在車上,我說起這一路來的情形,也提到留在雅加達的家人,老爺子大概說了晚上他們精心籌畫的歡迎會,圖則是提醒我得買些上學穿的新衣服。

第一次聽到母親解釋對我的新安排時,感覺並不太壞。她說我已經上完所有的函授課程,所以得送我回美國上學,她強調頂多一年,她、瑪雅(歐巴馬的妹妹)和我很快就會在夏威夷團聚。跟老爺子和圖住在一起,夏天有冰淇淋、卡通與海邊,而且「你不用早上四點起床了。」這點完全切中我的要害。
我在班上引起的新奇感,儘管很快就被淡忘了,但我越來越沒有歸屬感。我穿的衣服,不管是老爺子還是自己挑的,都顯得老氣;腳上的印尼涼鞋,在雅加達穿沒問題,但在這裡看起來很寒酸。大部分的同學住在同一個社區,家裡都是有游泳池的豪宅。他們的父親都在同一個少年棒球聯盟的隊伍當教練,母親則是共同發起愛心餅乾義賣。這裡沒有人玩足球、羽毛球或下棋,而我既不會讓橄欖球在空中旋轉,也不懂得在滑板上保持平衡。

那是十歲孩子的夢魘。為尋求庇護,我把外祖父母當作生活的唯一重心。所以放學後,我就是走過五條街直接回家,除非口袋有些零錢,我才會在書報攤停下來,老闆是個盲人,會跟我說又進了哪些新的漫畫。我會在晚餐前把功課做完,接著在電視機前吃飯,整個晚上我就是賴在電視機前,我十點時會回房間,伴著收音機的排行榜歌曲入睡。棲息在美國消費文化這個溫柔鄉,我感到很安全,彷彿進入了一段長長的冬眠。如果不是有一天圖在信箱發現那封電報,真不知道我會在那兒躲多久。

圖說:「你爸要來看你了,下個月。你媽會提早兩個星期來,他們會一直待到過完新年。」

午餐時間,我對一群男孩說我的父親是王子。

「我的祖父,嗯,他是個酋長,意思是部落中的國王,你們知道吧,像那些印第安人一樣。所以說我的父親是個王子,祖父死後部落就會交給他。」

一個朋友問道:「那再以後呢?我是說,你也會回去當王子嗎?」

「呃,你要知道,這可能有點複雜,因為部落有很多勇士,像歐巴馬,其實就是『燃燒之矛』。部落裡每個男人都想當酋長,所以我爸爸得在我回去前先擺平這些政敵。」

像這樣信口開河,我能感覺到男孩們的態度在改變,他們會想知道更多我的事。所以一半的我是真的開始相信這個故事,但是另一半卻清楚知道自己是謊話連篇。
大日子終究是來了。(導師)赫福悌小姐讓我早點放學回家,並祝我好運。我像個犯人一樣離開學校,步伐沉重,越接近外祖父母的公寓,心跳聲就越大。我一直站在家門前,從這裡看整個檀香山,看得到遠方有一艘船隻,然後我偏著頭望向天空,看著麻雀在空中盤旋,直到實在想不出任何逃避的辦法了,我按了門鈴。來開門的是圖。

「他回來了!進來,巴寶貝,來見見你爸爸。」

我見到他了。從沒有開燈的玄關,一個又高又黑的人微微跛著腳走過來,他蹲下來用兩隻手抱著我,我卻沒有舉起手抱他。我看到他身後的母親,下巴又像以前一樣的顫抖著。

「好啊,巴利,」我父親說。「這麼久的時間,能見到你真好,真的很好。」

他牽著我的手進客廳,然後我們都坐了下來。

「所以,巴利,聽你外婆說,你在學校的成績很好。」

我聳聳肩。

「我想,他應該是有點難為情。」圖趕緊說,笑著摸摸我的頭。

「這樣啊,你沒有必要因為表現好而難為情。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你的兄弟姊妹們在學校也都很傑出。我想,這是遺傳。」他笑笑的說。

大人們開始聊天的時候,我一直都在看他。他比我想像的還要瘦,褲管被突出的膝蓋骨弄得有稜有角,我實在無法想像他能舉起任何人。在他旁邊,一根頂部是象牙的手杖靠在牆上。他穿著一件藍色運動夾克,配上白襯衫與大紅色領巾。眼鏡是角質鏡框,因為反光,我看不大清楚他的眼睛,只有當他摘下眼鏡揉著鼻樑的時候,我才看到他的眼睛略微發黃,像是得過好幾次瘧疾的人。

第二天,圖叫我下樓到父親的公寓,看他有沒有髒衣服要洗。母親正在屋裡幫他燙一些衣服,她頭髮往後梳成馬尾,眼神疲弱無光,好像剛哭過。
她說:「我知道這些事情都讓你困惑,對我來說,又何嘗不是。」不一會兒,「對了,我忘記告訴你,赫福悌小姐邀請你爸星期四去學校,希望他能到班上講講話。」

沒有更壞的消息了。那天晚上一直到隔天,我無法叫自己不去想像,同學們聽到簡陋土屋後的表情,我所有的謊言都會被拆穿。

第二天父親走進教室時,我還在想要怎麼自圓其說。更絕望的是,連教我們數學的艾瑞奇先生,一個高大、正經八百的夏威夷人,都從隔壁班帶了三十個學生過來。

「今天,各位可是千載難逢。」赫福悌小姐開始說:「這位是巴利.歐巴馬的父親,他從非洲的肯亞千里迢迢來這,告訴我們他家鄉的故事。」

我父親一站起來,其他孩子都在看我,為了不讓頭垂下去,我只好盯著他後面黑板上沒寫字的空白地方,等他講了好一會兒,我才回過神來。他靠在赫福悌小姐厚重的橡木書桌上,正講到地球最早有人類的大峽谷。之後他講了草原上現在仍處處可見野生動物,還有不少部落要求男孩得殺掉一頭獅子才算成年。也提到盧奧族的習俗,他說那裡地位最高的是老人,所謂法律,就是由他們在大樹下制定。他甚至還講到肯亞艱辛的自由之路,和美國一樣,他們過去也受英國的高壓統治,而人民因為膚色遭奴役的還不知凡幾,這點也跟美國處境相同。雖然如此,肯亞的人民就跟教室裡的你我一樣,渴望自由,不畏艱難,即便犧牲也在所不惜。

他講完最後一個字時,赫福悌小姐眉開眼笑,班上每個同學都在拚命鼓掌。其中幾個人鼓起勇氣提問,父親一定都仔細想過才回答。午餐鈴聲響起,艾瑞奇先生走過來跟我說:「你有一位了不起的父親。」

曾經問我食人族問題的男孩也說:「你爸真的很酷。」(本文摘錄自第一、二、三章)

*不斷移動的「家庭」
1961年 
在夏威夷出生(父親1959年從肯亞到夏威夷讀大學,後與歐巴馬母親結婚)

1964年 
3歲時,父母離異 1967年 母親再嫁印尼籍丈夫羅羅(Lolo Soetoro),同年隨母親赴印尼

1971年 
10歲時,獨自返回夏威夷就讀普那荷私立中學


書籍介紹_歐巴馬的夢想之路 [ 隱藏 ]
作者:巴拉克.歐巴馬
出版社:時報
出版日期:二○○八年十一月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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